胥黎

这个人她懒死了。

【伞修伞】多少雨,你才肯撑起纸伞


【伞修伞】多少雨,你才肯撑起纸伞(END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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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年,叶修不知为何在嘉世受到了排挤,他依旧努力地为了荣耀而战,却没有人再配合他。

叶修身上的伤越来越多,嘉世也再没能冲上榜首。

第八年,叶修退出了。新进嘉世的孙翔从他手中夺走了却邪,夺走了叶修的一席之地。

那天叶修回到家里,看着空荡荡的屋子,才反应过来,苏沐秋死了,苏沐橙也嫁给了爱人。

家里只剩他一个了。

叶修叼着烟斗,在尘封的小屋里找到苏沐秋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。

千机伞。

叶修举着千机伞,搬出所有工具,坐到了苏沐秋的墓碑旁,开始改进千机伞。

当年因为年少,能力和见识都不够,所以只研究出千机伞的矛和伞形态,就没法提升了。

现在叶修决定重拾千机伞,他要带着千机伞重新回到联盟,带着苏沐秋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重回联盟。

第九年,叶修在镇上的兴欣客栈找了差事,竟然陆陆续续地在来往的客栈里结识了许多颇有天赋或经验的高手,叶修给他们定制了合适的武器,甚至同意了苏沐橙的请求,她带着哥哥留下的暗光,加入了兴欣。在客栈老板娘的帮助下,撑起了一支队伍。

兴欣之火,可以燎原。

第十年,叶修带领兴欣一路杀进联盟,时隔多年再一次现在荣耀顶端。

所有人都看到,斗神依旧还在。手中战矛却邪被一伞千机取代,银枪暗光重展锋芒,却物是人非。

第十一年,叶修最终决定退出。除了兴欣的人,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退出,退出后去了哪里。

叶修本想把千机伞留给苏沐橙,但她拒绝了。

不仅因为除了叶修,没有别人可以更好地驾驭千机伞,同样也因为这是苏沐秋留给叶修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
叶修回到了叶家。叶母抱着他痛哭出声,叶父手环抱在胸前眉头紧皱,叶秋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,看见叶修目瞪口呆后悄悄红了眼睛。

叶修的生活又回到了父母划定的轨道上。除了接替父亲成为将军,叶修接受了家里所有的安排,叶母顿时觉得儿子离家出走十年,终于成熟了。



叶修生日那天,他拒绝了家里要大摆宴席的决定,一个人策马狂奔——就像多年前逃离叶家一样——迫不及待地赶到那座小屋。

叶修推开屋门,屋子比以前更加空旷了。显然苏沐橙回来拿走了许多东西。

叶修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木床。他刚来的时候,就和苏沐秋挤在一起睡觉,原本就不大的床显得十分拥挤。夏天的夜里,两个人嫌热,睡在外面的叶修总是一个翻身就打到苏沐秋脸上,被打醒的苏沐秋就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狠狠地把叶修踹下床去。

第二天早上,苏沐橙就指着哥哥向叶修揭发他的所作所为,苏沐秋就笑着说妹妹胳膊肘往外拐。


叶修坐在木床上,陈旧的床板发出吱呀吱呀地响。


床上还有一张小桌子,冬天的时候小屋有些透风,吃饭的时候苏沐秋就把桌子搬到床上,三个人就裹着被子在床上吃饭。

因为叶修和苏沐秋睡在一张床上,平时也只盖一条被子,两个人就挤挤挨挨地塞在一条棉被里,你撞撞我,我推推你,比谁的菜不会掉到床上。


叶修眼眶湿润了。他逃似的离开那件小屋。小屋里弥漫的全都是和他的回忆,到处都是他的身影。

他的一颦一笑,叶修都记得那么清楚。

他喜欢穿白色衣服,喜欢安静,喜欢躺在草地上睡觉,他还喜欢趁叶修睡觉时用狗尾巴草挠他的耳朵。

他不爱吃青椒和香菜,还严肃地声明过香菜总有一股臭虫的味道;他不爱穿红色的衣服,他总觉得男人穿红色太艳烈,不符合自己清秀的形象;他尤其讨厌叶修喝酒,每次叶修买东西回来,他都要仔细地搜查一番。


叶修突然觉得,话本上写的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声音这话一点都不正确。隔了这么多年,叶修连他的声音都没有忘过分毫。

叶修坐在苏沐秋的墓碑旁,身边的树越长越高了,草坪上也开满了野花。叶修茫然地意识到,再也没有比这更美,更适合苏沐秋的地方了。



叶修没有和家人提过苏氏兄妹的事,一句话都没有,除了叶秋没有任何人看出来他与曾经的不同。

他下意识地吃饭时挑出香菜,买了很多干净素雅的白色长袍,闲暇时从来不梳的头发也习惯了松松地束在脑后。


七夕那天,叶修一个人慢悠悠地在繁华的小巷溜达。


那年七夕,苏沐秋望着镇子方向一片红彤彤的灯笼,语气流露出些许羡慕:“沐橙最喜欢这种节日,街上人很多,熙熙攘攘的很热闹。父母去世之前,我们两个经常在过节的时候在街上跑,她最喜欢吃路边铺子买的糖人了。”

叶修就看着他落寞的眼神,说:“以后有机会了,我带你和沐橙一起去京城过七夕,路上有很多卖糖人的小铺,沐橙可以一家一家从头吃到尾。我知道有一家小店,卖的油饼……”叶修想了想形容词,“呃,不放香菜,你肯定喜欢。”

苏沐秋扭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叶修,说,好啊,就这么决定了。


叶修顺着人流,从最热闹的那条巷口,一家一家地游逛,走到巷尾的鹊桥时,叶修手里举了大大小小十几根糖人。他看着手里形态各异的糖人,笑了。

苏沐秋,承诺给沐橙的糖人,哥可是做到了。

一群小孩子看见叶修手里的糖人,一窝蜂地涌上来,叶修好心情地把糖人分给了他们,把最大的那个留给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。

叶修在那家人流最密集的小铺买了一张没放香菜的油饼。依旧是熟悉的味道,本是承诺给那个熟悉的人的。

叶修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油饼,一个人站在鹊桥上看着桥下的河流流淌。

桥边有一个算命的老头,拉拉叶修的衣襟。

叶修蹲下来,那个老头就乐呵呵地看着他说:“公子,我看你天庭饱满,面色红润,想必已有爱人吧?”

叶修点点头。

老头看着他又说:“不过看公子一个人游鹊桥,必是佳人不在身边。鄙人说的可对?”

叶修又点头称是,想起苏沐秋,面色温柔下来。

老头终于拿出自己的红色荷包,往叶修手塞:“公子把这个挂到鹊桥上,定能让佳人早日归来啊!”

叶修哭笑不得。敢情说了这么多,就是为了推销荷包啊。


不过……早日归来……吗?


叶修掏出钱袋,买了两个款式一样的荷包,没往鹊桥上挂,步履匆匆地回到巷口,翻身上马,想了想又悄悄扯下巷口的一只红灯笼,却是往苏沐秋的墓狂奔而去。

叶修把大红灯笼挂到离苏沐秋最近的枝丫上,红红的光柔和地照亮了冰冷的墓碑。

叶修娴熟地两下爬到第一次见面苏沐秋躺的那根粗枝上,从怀里摸出荷包,紧紧地系在树枝上。

“沐秋,七夕快乐。”叶修抚摸苏沐秋的墓碑,低低地说。


中元节前夕,叶修在家里和父母吃饭。

叶母欲言又止地看着叶修,叶父阴着脸好像在思考什么。

只有叶秋心直口快,拍拍兄长的肩膀:“父母给你安排了一桩婚事,隔壁周家大小姐。”

叶修点点头,什么也没说,依旧扒着碗里的饭。

叶秋见他的反应,以为他没听清,又提高了声音:“我是说,父母给你安排了婚事!”

叶修慢悠悠地嚼完嘴里的菜,扭头看着叶秋:“我听见了,和周家大小姐成亲嘛。”

他语气依旧平淡如往常,只是看着叶秋的眼神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
“只是成亲而已。”叶修揉揉弟弟的头发。

他知道叶秋在担心什么。毕竟二人是亲兄弟,就算隔了十多年,叶秋依然能感觉到叶修的变化。虽然这种变化被隐藏的很好,但世上最了解对方的莫过于亲兄弟了。

没等叶秋答话,叶修已经转向父母:“什么时候?”

叶母松了一口气,叶父眉头舒展。他们本以为叶修又会大闹一场,没想到儿子云淡风轻地就同意了。

叶秋诧异地瞪大眼睛。没想到这叶修出走回来这么听话。

叶母没管那么多,欣慰地笑笑,说出一个日期。

叶修握着筷子的手轻轻抖了抖,点点头就不再说话。

那天是苏沐秋的忌日。


第二日,苏沐橙回到那座小屋,意外地看到了睡在旧木床上的叶修。叶修盖着之前那张薄薄的棉被,枕头旁放着一坛酒。

苏沐橙上前去,伸手摇摇那坛酒。只剩下一小坛了,苏沐橙叹口气。

叶修察觉到有人,迷茫地睁开眼睛,看见苏沐橙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。

叶修笑了笑,翻身坐起,头还有些晕。他拉住苏沐橙的手,另一只手在怀里摸来摸去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大红请帖:“沐橙,我要成亲了。”

苏沐橙惊诧,声音颤抖:“成……亲?”

“是啊,我也不小了,是该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了。”

苏沐橙瞪大眼睛,眼里浸着泪,仍是不可置信地摇头:“不可能,你和……”苏沐橙哑声。她和苏沐秋叶修一起生活那么多年,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她都看的清清楚楚,她不相信叶修对苏沐秋没有特殊的感情。

如果没有感情,又怎么会在定下婚事后在这破旧小屋里宿醉?

“……我还有事,先回去了。”叶修起身,拍拍衣服。

苏沐橙无言点头,又想了想,生涩地挤出一句:“恭喜。”

叶修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,朝苏沐橙挥了挥手:“记得要来。”

经过苏沐秋的墓,叶修从怀里掏出另一张请帖,整齐的放在他的墓碑旁。

“沐秋,哥要成亲了,你可得祝福我啊。”

叶修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苏沐秋的身影。他依旧明媚地笑着,白衣翩翩。


叶家大公子和周家大小姐成亲了。

这一消息在京城中有一次炸出了轰然大波。

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两家牺牲了儿女的幸福换来的势力上的联姻。这种事本不会激起这么大的反应,但周家和叶家都是大户人家,在朝廷上颇有发言权,两家一旦联姻,朝廷的格局也会发生变化。

不过叶修没有在意这么多。成亲当日,他换上大红的袍子,梳理好衣装,把别人都遣出去,只留下叶秋在屋子里。

苏沐橙从叶修的床板下钻出来,笑嘻嘻地看着叶秋:“公子就是叶秋吧?我叫苏沐橙。”

叶秋一时没反应过来,愣愣地看着她:“你和叶修……?”

叶修及时出声打断叶秋的奇思妙想:“今晚婚宴得请你们帮我拖一下。”



当晚,叶修与周小姐拜堂成亲。

拜天地,拜高堂。

叶修垂着眼睛,当听到“夫妻对拜”时,就算有所准备,却还是顿住了向下鞠躬的身子。

所有人心里一紧。若是叶修不愿与周小姐对拜,这叶家的丑可就出大了。

叶秋站在周小姐斜后方,看见叶修的嘴唇在刘海的遮掩下微微颤动。

叶修深呼一口气,终是缓缓弯下身子。

婚宴正式开始。叶修漫不经心地带着周小姐四处敬酒,敬完酒苏沐橙就和周小姐坐到一起,听说她和叶修熟识,周小姐自是十分愉悦地缠着苏沐橙要打听叶修的事。

叶秋坐在长辈们身边,一杯又一杯地给长辈们倒酒。

城郊小镇的路上,一名红衣男子策马狂奔。

苏沐秋的墓前,摆了一套大红的礼袍。

叶修跪下来,自顾自地摆弄着鲜红的礼袍。

“我知道你不喜欢红色,但今天是哥大喜的日子,给个面子吧。”

“衣服是按你的尺寸裁的,你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
“不过不合身也没办法,现在再准备来不及了。”

“沐秋,我们成亲吧。”

“你不说话,我就当你是同意了。”

叶修站起身,理理自己的红袍,恭恭敬敬地对着墓碑缓缓鞠躬。

“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。”叶修嘴里念着,认认真真地鞠躬。
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叶修念出最后一句,没有丝毫犹豫地,对着墓碑鞠了最后一个躬。

一行泪水从眼中漫出。

“沐秋……现在我们成亲了。”

叶修抚摸着冰凉的苏沐秋三个大字。

“我们成亲了,你再也逃不开我了。”

叶修抬头,看见苏沐秋坐在树枝上,一身红衣,墨发高高束起,眉眼如画,低头冲他笑着,向他伸着手。

叶修笑着眯起眼,也伸手去想要触碰苏沐秋。

“沐秋,你穿红色挺好看的。”



叶修与周小姐的婚事看似幸福美满,但只有周小姐知道,叶修从来没有碰过她,没有亲过她,甚至连抱都没有抱过她。

他们保持着相敬如宾的距离,周小玲知道叶修心里有别人,叶修也知道周小姐有心上人。

叶修不去管她,她也乐得清闲,两人的婚事更像是一个空洞的形式。



叶修八十岁生日那天,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手中落笔如飞。

写完一张纸,叶修扔掉笔,躺在躺椅上,擦拭着手里锋芒依旧的千机伞。

天上突然下起小雨。

仿佛察觉到有人,叶修抬起头,看见依旧年轻的苏沐秋。

苏沐秋依旧一身白衣,举着那把白纸伞,笑嘻嘻地看着叶修:“喂,下雨了,你还不打伞?”

“我来接你啦,跟不跟我走啊?”

叶修也笑了,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白色长袍,也向苏沐秋伸出手:“走吧,废话真多。”

叶修安详地闭上眼,修长好看的手无力地落在千机伞尖。

第二日,叶秋按哥哥的遗嘱,将他的尸体带出城。

那棵愈发繁茂的大树下,又多出一座青碑。






我们都用尽一生去爱对方,只是你过早退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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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在车上码完最后一点。
码到老叶跟伞哥结婚的时候简直快哭出来。
好歹短篇完结了嘛。
撒个花给自己w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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